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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网络上的风起云涌没有在阮雨的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，再多的纷纷扰扰都被李念挡在门外。他安心地呆着，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度过，偶尔下楼，在客厅转转，在院子里坐坐，然后再缩回卧室里。手机里消息太多，他懒得看，干脆也不再继续充电。定期给妈妈打电话，用屋里的座机就可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猜李念也是这么想的，他不需要太多外界的信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对于自己的状况，阮雨还没有建立起一个……良好的认知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医生的建议下，他尝试过心理咨询，是通过视频连线进行的。他不想出去，不想碰到陌生人。那时舆论正汹涌，李念怕有什么因素意外干扰到他，也纵容了他的回避。

        每周一次，每次一小时。第一次他在四十分钟左右开始走神，第二次刚过二十分钟他就不再想开口。第三次不了了之，不知道还有没有第四次。

        阮雨不想做咨询，他没什么想说的。从知道自己生病那天开始，原本“正常”的一切突然都离他远去。少数的某些时刻，他会甚至怀疑，自己不过是在“表演”，以迎合那些猜测和诊断。

        大部分时间，他知道自己确实病了，也大概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。他就像一个从内部腐烂的橘子，表现在皮上只是一个黑点。这个黑点被他尽量隐藏起来，有时候连自己也忘了它的存在。可溃烂无法停止，终于让他分崩离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模模糊糊地知道根源在哪里，晓得霉菌是从那些地方开始繁殖。但是，他没办法去正视这些伤口，遑论分析。当心理咨询师，当任何人，包括他自己，开始靠近的时候，他会难以抑制地走神，恍惚，犯困……一般到这个程度，这些主动或被动的窥探就会停止。他不敢扒开这层不再完美的皮，就这样，让他看似完整地衰败下去吧，最好能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慢慢风干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……可是，有人会一直注视他。想起李念，恐惧让他的头脑一片空白。或许总有一天，他终将被啃食一空，带着腐蚀性的汁液透过表皮，向外扩散。他会在那个人面前化成一堆烂泥，在屋子留下一股挥之不去的，发酵过头的臭味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念看着正在睡觉的阮雨，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发顶，给柔软的发丝镀上一层漂亮的金色。透着冷意，像某种金属的反光。他准备了很多种理由，让阮雨能一直住在他家，一个都没用上。想象中的据理力争，再三恳求，都没有发生。因为阮雨……很明显地离不开人。他们都知道，这就是最好的选择。

        程现早先接下来的工作，李念全部都推掉了。阮雨现在精神不太好，偶尔跟李念说几句话，也很费力气的样子。只有在跟妈妈打电话的时候，能拿出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精力，过后总是会默默地坐着，发好一会儿呆。基于此，李念没有坚持要他继续咨询。或许过段时间就好了，李念想，让他再休息休息吧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呆在一块儿的时候，李念会努力找点事情做。散散步，吃些甜甜的点心，在阮雨精神好一点的时候做会儿运动，李念还购置了一些器材，把三楼空置的房间改成健身房。医生说这些会对改善情绪有所帮助。他们也会一起缩在私人影院的沙发上，随便放点什么，但很少真正看完过一部电影。有时候，他们会在书架上找点感兴趣的书，阮雨最近看不进去字，李念就读给他听。晚上正式睡觉前，阮雨要完成每天的情绪日记。有时候拿着笔对着本子发愣，听到李念叫他才回过神。李念后来去买了好多贴纸，亮晶晶的，花里胡哨的，不同的表情、天气、活动，还有花朵、星星、爱心……阮雨不知道怎么动笔，他就说，“挑一个吧，代表你今天的心情。”再后来李念也开始写日记，寥寥几行字，配上简略的速写：睡觉的阮雨，发呆的阮雨，吃饭的阮雨，微笑的阮雨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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