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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看向子素身旁,见到知砚,又是定住片刻,疑惑不已唤道:「公、公玊……」忽听知砚连声咳嗽,子素忙转身扶住,托银杞先扶他回房。
待人走远,却见子素退开一步,漠然吁叹回道:「事到如今,万山何必惺惺作态?」
曹恒以为子素怪他不通真相,便道:「那年你被革职除名,朝中皆云、先皇已将你赐死狱中,我也曾打听你消息,却毫无得着,终才信了。」子素又是一叹道:「先帝驾崩後,我曾寻你而去,然……」话未说完,曹恒先道:「先帝驾崩之前,曾恩准我回乡探望病母,那时我不在京师,昭银,你可是寻不到我?」
话说当年香娘趁机放人,子素因惦念白氏,未有及时逃亡,本想去求助挚友曹恒,孰料人未见到,反将他打晕送到赵端府上。赵端将子素囚禁足有月余,教他尝尽生不如死滋味,玩得腻了,才送回丹景楼来。子素忆起旧事,不禁打个寒颤,却又心酸不已,本道是曹恒卖友求荣,尔今才知,许是错怪他了。
然一切晚矣,子素轻道:「罢了,万山别来无恙?」曹恒答道:「今随西杨先生修史,一切皆安。昭银,你究竟所犯何事、为何沦落至此?若有冤屈,我必为你翻案。」
西杨先生为内阁首辅兼大学士,乃是「三杨」之一。子素感慨暗叹,思忖道:「翻案说来容易,却问有谁敢翻?万山得明师赏识,前途无量,何必为我平白断送青云路?」遂回道:「无有冤屈,万山兄莫要多心。」曹恒沉着说道:「你与我实说就是,我知你懂你,总不可能是你自甘堕落。」子素叹道:「怎麽不能?我在此地丰衣足食、无有烦忧,不必对着朝堂钩心斗角,也不必见世间疾苦不平,两耳不闻窗外事,心也清静。」
曹恒骇然看去,依然不信,子素索性背倚廊柱,拉近曹恒衣襟,一手探他身下,附耳轻道:「万山费心见我,既然来了,不如随我回房好生叙旧。」
「叙旧」二字故意说得暧昧,子素忽觉十指酸麻,竟由心底刺痛至指尖,恍惚放开了人。曹恒未觉,急得猛然拍开他手,连连後退几步,蹙眉想要斥责,却见子素别过头去,又咽下喉间言语。惟见曹恒又惊又怒,双肩气得发颤,不信面前放荡之人真就是昔年张雪栕。子素有意断他念想,还要继续说道:「春宵千金,万山既无此意,请恕我不能奉陪。」
说完转身欲走,曹恒惘惘不知所措,也淡淡应声「告辞」。半晌回过神来,子素已走出甚远,曹恒追去几步,唤道:「昭银!」子素回身,却见曹恒释然一笑,拱手说道:「昭银,能再见你,已是万幸,莫怪我方才口不择言。古云物各有趣、人各有适,我只愿你安好。无论如何,望君保重。」
子素深深一揖还之一礼,曹恒见他某种隐约几分凄苦,更恍然几分,却知不必勉强,只挠挠头问他如何出去。子素为他指路,临别又听曹恒说道:「方才那位公玊留致,不知记得我否,也请昭银为我问候则个。」遂去。子素一愕,不知何意,便回西楼去了。由此曹、张二位昔年金榜名士,余生未再见面。
楼上知砚倏然犯病,咳得厉害,银杞去欣馆找师傅拿药去了。子素扶他坐到床上,忍不住低声问道:「你也识得万山?他为何以为你是……」知砚忙打住他道:「子素莫再问了。」子素见他不愿多讲,本不打算再问,随口说道:「莫非你本姓公玊?」知砚却道:「林坮是我,我是林坮。虽则从前受公玊家抚养,却不曾随他姓。」子素倏忽猜到甚麽,迟疑半晌,终是换了吴语开口相询,试探问道:「听你说过,公玊缣初到京城曾染重病,然他与我们同科中榜,难道……是你冒名考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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