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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退烧药,嗯,是布洛芬吗?我记得我对布洛芬过敏。”
“是。”阮雨苦笑,“对乙酰氨基酚呢?过敏吗?现在药店应该还没关门。”
阮雨拿毛巾浸了凉水,放在李念额头上,又把刚倒好的温水塞进李念手里,“多喝水。”想了想,把屋里的灯光调暗,窗户关好,“想睡的话就睡一会儿,小章把药买来了我再叫你。”李念应下,安静地缩在被窝里。阮雨又凑过去摸摸那条毛巾,感觉变温了就又拿去冲水。
李念看着他忙碌,感到一阵暖洋洋的满足。他其实没有很难受,只是想继续享受被照顾的感觉。小章很快买了新的退烧药回来。看着他服下,确定没有过敏的迹象,等到温度开始下降,阮雨收拾好剩下的晚餐,回了自己房间。李念垂着眼睛,感受了一会儿自己的失落。
“我没事了,你回屋睡吧,我也打算睡了。”劝走了打算留下照顾他的章明明,李念在黑暗的房间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虽然是早产儿,但或许是由于照顾得当,从小到大,他都很少生病,发烧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。也是因此,一开始没人知道他对布洛芬过敏。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发烧是小学二年级,吃完退烧药身上起了很多红疹,年轻的赵老师自责极了,背着他偷偷哭过几次。对幼时的李念来说,这却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体验之一。
那天赵老师也是看出他的脸有点发红,用手摸了他的脸和额头,还用自己的额头碰了他的额头。冰冰凉凉的,很舒服,他一直记得这种感觉。去医院的路上她一直搂着他,在他身上起疹子之后,又帮他涂药。他觉得痒,赵老师就把他抱在怀里,握着他的手,不让他抓挠。
那天晚上,他躺在自己的床上,闭着眼睛,过来看他的赵老师以为他睡着了,轻轻亲了他的额头。他叫“妈妈”,她也以为只是在说梦话。
“妈妈”,有段时间他经常在心里这样称呼他的家庭教师,但从来不能正大光明地叫出口。他知道的,她,她们,不能和雇主的孩子过于亲近。在某个位置,有一条无形但严格的界线,一旦越过,这段雇佣关系就到此为止,这是心照不宣的“职业道德”。
妈妈,这个词对他来说包含了太多难言的情绪。渐渐长大的路上,他一直努力让自己淡忘,只有在生病的时候,会放任自己“软弱”,不再假装不需要,不再逼自己不在乎。
没有人可以轻描淡写些面对这个事实,他的出生杀死了他的母亲。
这是一个无理的指控,是的,但爱她的人很难不曾想过:没有他的话,她就还会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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