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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羲容忽尔明白，今日相见，兴许就是两人最後一面，顿时悲戚无方，却不得显露，只按捺心情道：「我今来此，本就为劝你安心出嫁。权宜之计也罢，苍筠惜你，此後相敬如宾，也得平安如意。此後你便相夫教子，尽享天伦美满，也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萧夙而看他半晌，猛地站起身来，却觉头晕，身形晃了一晃才站得稳，裙下那双金莲足若隐若现，看得羲容更是心痛。要知她扮男装，受缠之足穿着男靴，要走得似常人一般，不知又是多少苦楚。萧夙而背过身去，恨恨说道：「谁说女子命途，只有相夫教子、尽孝守贞一道？天地宽阔，为何只准男子来行？羲容，你该知我，我谁也不要嫁！你道我爱装男子？若非女子处世步步维艰，谁愿弃红妆而扮须眉？若非男子掌权性淫质污，又怎要你堂堂男儿风尘卖笑？红尘俗世，若非要说你我离经叛道，试问、试问我们究竟何罪之有？」说罢放轻语气，长吁一口气，方续道：「男女也好、良贱也罢，羲容，你知我，我亦知你，又何必对着我说违心话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羲容噙泪而起，仍自说道：「湛柏，你我一旦出逃，自会受两方追捕，丹景楼尚有我卖身契，令尊亦能以诱拐良家将我定罪，他日抓获，便是死罪。湛柏，我不值得，你亦、亦不值得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惟见萧夙而双肩微颤，羲容忍住绞心之痛，故意言语伤她，却只见她缓缓转身，落下泪来，苦笑道：「羲容，我都说了，莫与我讲违心话，你装得那铁石心肠，当我听不出麽？」话音未完，已见她步步走近，徐徐到得面前，仰首凑近。两人气息交融，只差毫厘，却见一颗花苞又适时落下，打在那金簪上。萧夙而微微低头，羲容便信手替她摘了，花苞尖尖露出些许雪白花瓣，萧夙而看去，笑意吟吟接过花苞，却挂到羲容耳边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双泪眼轻抬，羲容俯首望去，再说不出半句自欺欺人话语，双手捧起萧夙而面庞，抛却犹豫，低头吻去。那片唇间仍有果汤清甜，略微带酸，又尝得两人泪水，融在舌尖，却悉数化作苦味。感知萧夙而回抱他一刹，更是宁愿不顾一切，与她拼了此回命途，双双做一回主，不管是成是败，生死之别，又有何干？

        然滚滚三丈红尘，人活其中，便是身不由己，纵情一吻罢了，终只有满怀抱憾与无奈。羲容挽住萧夙而苍白脸颊，泣不成声，惟有声声道歉，萧夙而无言抚他手背，似也明了其意，微微一笑，聊以安慰，便听羲容叹道：「湛柏，我、我无可任性之余地。你我早已注定，此生有缘无分，你我情谊，也只能到此为止。」萧夙而知此乃他心底真话，听来也觉释然，莞尔说道：「缘如诗，而诗极美。纵无分，也极美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试问羲容又怎忍心、看她嫁与兄长之辈？思来想去，又道：「湛柏，我别无选择，你却不然。」萧夙而含笑含泪回道：「我明白。」羲容伸指拭去她眼角泪珠，柔声嘱咐道：「休再糟践自己。」萧夙而颔首，便见羲容告辞，眼看他走到藩篱边上，不住唤了一声。羲容回首，两两相望，终也只是遥遥一拜作别，便不再流连，快步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谢青士回到後门等候，见羲容归来迎上前去，却只得他作揖拜谢，说道：「愿苍筠与湛柏今後，恩爱美满，白头偕老。」谢青士愕在原地，未及再说，羲容已先开门除了萧府，径直往马车折回。

        招弟见羲容红着双眼归来，不敢多问，只扶他上了车，再见谢青士追来，与车夫吩咐几句，又告诉羲容，下月月中便是婚礼。谢青士还要去见萧壑，不随马车归还，羲容再三答谢，摘下耳边那枚花苞，坐入车厢把玩，一路无言回到丹景楼去。到得已近午时，羲容本想去寻久宣交代一声，却不见其人，招弟唤来开弟问之，则说他被香娘叫去，应是在北院清倌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羲容托双子晚些转告，黯然回房去也，招弟与开弟等到午後，仍不见人出来，悄悄跑去北院探看，清倌屋门上着锁，叩门呼唤，也未听久宣回应，忙又找到欣馆去。香娘听闻双子在找久宣，倒不意外，只拍桌嗔道：「没用货色！不用管他！」双子不知久宣又怎麽招惹了香娘，却不敢问，悻悻然回西楼打扫去也。

        殊不知午後久宣就已出门，虽知紫云不在，仍是去了侍郎府，三个小厮迎他进去，才奉上茶，就见久宣伏在罗汉榻上呼呼睡去，遂不作打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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