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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衣抚向右脸,黯然摇首,久宣又道:「乾娘尚未发话,你若要随他回去,或许可以。」青衣仍摇首,叹道:「我如何回去?东冉儿女初生,我如何自处?墨夫人如何自处?总不能、总不能教他为我妻离子散!」
说着不自流泪,久宣还待劝慰,又见青衣茫然续道:「久宣,那夜我将死未死,方知此生最後一愿,竟不是他。那时才知,此生好想好想,只是好想走出京师,看看天下风光。也许对他多年依恋,不过是当初听他所言,迷醉江南之美罢了。」
久宣听得为他心酸,终究多年情思,哪堪当作一场错想?便道:「且莫胡思乱想,好了再说。」青衣只道:「久宣,等下陪我去见乾娘可好?」久宣颔首应是,待他吃罢,为他披上厚厚长袍,才扶着下楼往欣馆去。
香娘见青衣来,百味杂陈,也不知说甚麽好,只默然坐下。却见青衣推开久宣,径自走到香娘面前跪下,低声道:「乾娘,青衣有错,丹景楼之外,并无我杨青衣容身之地。乾娘若不嫌弃,可否再容下青衣?」说罢徐徐叩首,拜倒不起。香娘满腹奚落之语,此时半句也说不出来,二人僵住半晌,才见她起身取来纸笔,置於桌上书写。写罢才教青衣起身,久宣一同探头看去,竟是张卖身契。
青衣淡然读之,香娘则道:「你想回来可以,但丹景楼不白养你,今堂堂正正立下字据,是你卖身与我。」说罢又自一旁匣子取出两枚银锭,合共不过十两,续道:「青衣,你叛我在先,又毁了容貌,我只出十两银子,买你今後余生,任劳任怨,性命相抵。你卖是不卖?」青衣不假思索,答道:「我卖。」
说着就见青衣提笔,正要签字画押,久宣忙拉住他道:「青衣!你想清楚,才十两啊!」
要知青衣卖身,终不过是为了教墨东冉死心,哪管是贵是贱?含泪签了,又取朱砂泥来拓过手印,接下十两银子,折返西楼。
那厢墨东冉听得小厮传话,登时心如死灰,不管不顾跑向西楼,恁谁也挡不住,老洪与陈大哥急忙赶来,才将他拦在西楼下。青衣听得墨东冉唤他亦极煎熬,旧日情意翻上心头,只求其中寻得一丝恨意,也教他好过些,偏生思来想去,不过徒然。青衣思索许久,唤久宣助他涂粉遮去脸上伤痕,又取过剪子来,久宣连忙夺去,青衣则道:「放心给我就是,我绝不自残。」
久宣半信半疑递去,只见青衣走出房间,立於栏杆之前,轻唤了声「墨公子」。楼下动静霎然停住,墨东冉退後数尺仰首看来,终於得见心头挂念,又见青衣安好,不禁欣喜落泪。墨东冉连日担忧,也是消瘦许多,看得青衣更是难过,却只忍住眼泪道:「青衣已再卖入丹景楼里,墨公子不必挂碍,还请回府安歇罢。」
墨东冉勉强撑起一抹笑容道:「青衣莫取闹,随我回去可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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