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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半年许,正值炎夏,香娘对青衣常见这位「熟客」,多了许多戒心,索性不许青衣出堂,墨东冉若来丹景楼,香娘乾脆摘去翠玉屏上青衣竹牌,待他走後再挂。墨东冉思前想後,更是非要见青衣不可,一日往城外去,与镖局镖头谈个生意,心生一计,道要请总镖头一席酒。二人约在当月初三,就在崇文门外一处酒家,以其名义重金请青衣来。香娘听是总镖头有请,有意交好,却又觉得哪里不妥,加之是在城外,更是心有疑虑。可是耐不住几张银票丰厚,嘱咐缃尹早去早回,必要在城门关前回来,又教陈大哥与檀风同去,不得有丝毫闪失。
席间一切如常,青衣侑酒,那总镖头姓廖,虬髯孔武,大大咧咧豪爽得很,时而打趣青衣几句,倒不猥劣。墨东冉刚与他谈定了一趟水镖,却见茶酒冒失,一个踉跄将碗乳酪倒扣青衣身上,登时好不狼狈,店家忙着人出门买来衣裳,请青衣隔壁更衣。只是过去许久,迟迟不见青衣回来,墨东冉辞席寻至,门外檀风也在守着,推门进去,原是青衣腰带绞住。墨东冉信手掩上房门,要去帮他系好,檀风不疑有他,哪里料想这一放行,再也不见两人出来。
原来一切皆是墨东冉策划安排,那衣衫也是他自皂云庄带来,故意打了死结,亲自三两下手解了,着青衣噤声,双双翻窗而出。窗外已有梯子备好,东冉先出,楼下接了青衣,牵着人就跑!青衣惊诧不已,本不敢去,墨东冉笑道:「放心罢,又不是拐了你,我们只出去玩玩,晚些自送你回来。」
青衣迷迷糊糊遭他拉着,越走越远,才又问道:「廖镖头怎办?」墨东冉道:「他皆知道的,若非有他帮忙,我还见不着你。廖镖头武艺高强,谁敢动他?」
要知青衣此生,从未踏出京城城门,今是初次。南边城门外也是热闹非凡,墨东冉牵着青衣,四处走走停停、吃吃玩玩,到日落西山,带他往一会馆去。崇文门外许多南北会馆,生意繁忙,许多甚至设有作坊、驿站,取各地货物加工转卖。如今所去一处,乃是苏杭丝绸会馆,与皂云庄来往甚密,馆内小厮见得他来,纷纷唤「墨老板」,迎他进去。墨东冉却示意无须张罗,只道来寻阿连。
阿连乃是会馆杂役,应声寻来,墨东冉将他拉到一旁,取枚碎银塞他手心,问道:「阿连可知今夜何处设局?」阿连挑眉看向青衣,一时被他面容惊住,傻傻移不开眼。墨东冉推了推他,又道:「他同我去,无妨的。」阿连才答道:「近来官府查得严,分了两处。」说着往西努了努嘴,低声续道:「往西过崇文门大街,豆腐巷尽处有一局;要不就往南去,入缨子衚衕,第三巷口左拐到头。」罢了,凑近作了三个手势,各是十、三、七,不知何意。
墨东冉拱手作谢,就牵了青衣出去,想着豆腐巷离大街近些,却怕缃尹等人寻来,便往缨子衚衕去了。青衣问之,墨东冉故作神秘不答,待二人寻至,已然入夜。巷子尽处有个矮汉守门,墨东冉上前道:「满堂红,三星照,七个巧。」
那矮汉听得暗语,开门放人,院中灯火甚少,昏昏暗暗,墨东冉紧握青衣之手,不曾松开,领他穿过长廊到里头去,就听得厅堂中吆喝吵闹,进去一看,竟是个黑赌坊!
想不到东冉短短数月,连此等地方都晓得了。倒是青衣惊了,忙拉住墨东冉道:「东冉,我进不得!」墨东冉问道:「为何进不得?」青衣回道:「我、我、我是绝不能拽条子的。」墨东冉奇了怪了,还道是苏香娘不许青衣赌,哪知青衣低下头去,低声续道:「从来我都是逢赌必输,乾娘都说我沾牌晦气。东冉与我同行,怕是要血本无归!」
听罢墨东冉不禁大笑开来,敲了敲青衣鼻尖,不管不顾牵他进去。只见前头几桌都在摇骰压宝,後有几桌打天九、马吊的,一旁还有斗蟋蟀。墨东冉也没来过几次,只两个庄家识得,扬手招呼,就见有人送酒来。青衣仍是畏缩不敢入席,墨东冉便牵他到门边一桌,掏出块银子塞给青衣。此桌只是掷骰赌大小的,墨东冉着他押下,青衣摇摇头不肯,墨东冉又自腰间取下枚玛瑙佩,递给青衣。那玛瑙圆润小巧,恰好握在掌中,青衣细看,其色五色俱全,红丝相间,实是极品。青衣身旁一汉子凑近看来,也赞叹道:「唷,可是件宝贝哩!」
桌边众人本专心致志看着桌上骰子,听言纷纷抬头,见着如此天仙美人到来,个个哑了似的。墨东冉忙搂住青衣,笑道:「玛瑙无红一世……」说着想起赌坊之中,可不能随随便便说出个「穷」字来,连忙打住,只往青衣手中吹了口气,唤他握住玛瑙,随意押一个就是。青衣信手押了个大,轻道:「都说进门押大,可赢不赢的,就莫怪我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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