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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二端来两壶清水,一冷一热,墨东冉先以冷水化开,又斟热水,搅作浓稠,一如琥珀晶莹。又自怀中取出小盒,打开挑了几片乾脯放入盅里,说道:「此为卷丹鳞,晚秋时摘得炼过了蜜,一直为青衣留着,可算教你吃上。」青衣舀起一勺藕粉,细看片刻,才含入口中,只觉淡淡香甜,丝丝甜在心底。
本来青衣今日前来,就要与墨东冉表明出身,可眼下如此,便不愿提起此事,只好继续瞒着,答谢道:「此席珍馐,实是青衣前所未见,好教东冉费心。」墨东冉却笑道:「你我好比鹊桥相会,一年见得一回,怎能不用心些!」
青衣听他自比牛郎织女,也是失笑出声,不禁面上一热。直到戌时三刻,红哥儿找来,催促青衣回去,不然久宣怕要穿帮了。青衣只好告辞,墨东冉依旧与他定了一年之约,青衣吞吐许久,始终未有与他坦白。红哥儿拉了驴车,匆匆往丹景楼赶,好在久宣料到青衣会迟,拖延了些时间才回,到得後院门外,青衣恰好先他一步到了。陈大哥正半醺半醉,路上久宣骗他青衣同在,他也不曾起疑,回到此处,天色又暗,青衣已换回衣衫,一个偷龙转凤,装作与久宣一同自车上下来,双双入门回西楼去。
久宣也饮了不少,由青衣扶着走路,侧首又见青衣面上,遮不住的是笑意,打趣道:「好在你回来了,若真随人跑了,我便有十条命也不够乾娘宰的。」青衣回道:「我自不会置你那般地步。」久宣又道:「下不为例,虽骗得乾娘一回,可不敢再有第二回。」青衣黯然点了点头,久宣见他神态,心下了然,想必又是约了来年,只轻叹一声不说穿他。
至此,墨东冉算是在他杨青衣心底紮了根,明知不当,偏生心不由己。青衣欢畅卖笑,只因心里住了人,难免怠慢,甚至逐客拒客,亦渐有之。香娘待青衣不似其他相公,只因他向来听话,故而从不打骂,但如今这般过了半年,香娘也不得不发火,将青衣捉去欣馆训斥半日。
如今香娘刚及三十,不似後来沉静淡漠,仍泼辣得很,也不知说了甚麽狠话,青衣好端端地进欣馆,哭得双眼又红又肿地出来,颤颤回到西楼,倏地跌倒楼下房外。此时是寒川住於左厢,後来才是久宣搬下来的,寒川听得声响忙出来扶,又见久宣吃着梨子下楼,扬声唤他过来。寒川领青衣进来,斟了杯水,柔声道:「乾娘一贯疼你,我们可都是被她痛骂过的,惯了就是,休往心里去。」
原来青衣从来规规矩矩,近来竟初次生了脱籍的盼头,香娘何等精明,洞悉其心,以此奚落一番,才教青衣这般委屈。寒川只道寻常思虑,久宣却知是因那个墨东冉,嚼一口梨,说道:「人生大梦,先要清醒。且看窈斋那位,他杜沅风今也二十二了,存了多少缠头,香娘照样不许他赎身。我等想走,还早许多年呐。」
沅风乃是头牌杜湘小字,亦其花名也。寒川道:「曾听乾娘提过,以後许是要留沅风哥打理此地的。」久宣诧然,寒川已转向青衣,叹道:「怪只怪天公教你长得这双眼。」青衣听言亦觉悲愤,从前尚庆幸因此眉眼少受了苦,此时只有忿恨。
久宣瞥了一眼,嗤然道:「岂能怪天,该怪世间牛驴傻子多,没了一个苏折衣罢了,还要惦记多久?」青衣问道:「久宣原来见过他麽?」久宣望向手中梨子,忽地咬了大大几口,抹去嘴角果汁,才答道:「何止见过,蓝久宣这仨字,就是那人给我取的。」青衣诧道:「蓝竟也非本姓?那你本姓是甚?」久宣却道:「原来名姓亦非甚麽好玩意,不提也罢。」
二人陪青衣闲聊许久,使他释怀,久宣才陪他上楼回房,悄声道:「青衣,有些事情,趁早死了心好。」青衣心里明白道理,颔首道:「罢了,教他只当我是个清白故交,倒也甚好。」久宣欲言又止,心道:「青衣扬名在外,那墨东冉当真全然不知麽?」正要明言,青衣已转身掩门。
自此青衣偶尔除了夜里梦回,则不再想墨东冉,正月又至,架上莲花灯已覆了薄尘,青衣视若不见,只怕按捺不住心情。香娘惯性每年上元夜,楼里总要耍些花样,到得十五,着青衣与久宣登台做出好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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