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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杞怕惊了他,不敢叩门,倒是春大王大喇喇溜达进去,一下跃到子素腿上。子素宠溺春大王,任他伏着,抬头才见门外银杞。银杞小心翼翼进门放下月饼,近来受他疏离,一时也不知说甚,低声说道:「想着先生独个在此,便拿月饼过来,都已切好,只不知先生爱吃甚麽馅的,擅自拼了三味。那半边花月纹的、是松仁饴,另一边是冰糖莲子蓉,不过此处两瓣是杏仁酥油,是咸香的馅儿,就怕先生不想吃甜。」
子素看他喋喋说那月饼,刚要开口,又见银杞退後两步道:「先生若想清静些,我便不叨扰了,那月饼记得吃上几口,我方才尝了尝,香口得很。先生吃了,也得人月团圆。」
说罢欲走,却听子素唤住,道:「既然来了,陪我坐一会罢。」银杞欣喜若狂,忙到案前去搬凳子,却瞥见案上一方小托,放着一枚竹牌,正是那御笔亲书花牌,不禁大诧。子素回眸看去,又扭头看向窗外,只道:「我伤已癒,不过迟早。」银杞又气又恼,忿忿不平道:「乾娘何必如此迫不及待?她如此……」
话未说完子素便道:「你莫胡乱埋怨,是我向她要的。她并不急,还道待我好了,自己交予久宣挂上就是。」
银杞不愿去想,拖过凳子坐到子素身旁,陪他望月,只听子素轻道:「人月团圆,说来容易。」银杞悄悄挨近几分,思索片刻,还是忍不住说出口道:「能在先生身边,便是圆满。」
未见子素回应,银杞以为他听了不乐,却只见他轻轻一吁,道声「也是」。银杞还道自己听错,瞪大了眼,痴痴看向子素。子素回过头来,见他发愣,信手捋了捋银杞发鬓,就被他握住了手,只听他急切问道:「先生当真也愿我在、愿我伴着你麽?」
子素指尖冰凉,任他暖在掌心不退不缩,回道:「当了四个月废人,总该想明白些事。终日自怨自艾,倒不如自私几分,且取眼前。」
银杞顿觉心口砰砰乱跳,怯怯问道:「先生眼前……可有我?」
子素凝眸相望,眼前惟银杞而已,何须再去点破?回想此间几年,不禁叹道:「功名仕途,从来并非我愿。少时所求,只盼能似家父那般,做一方教书先生。可叹春梦无痕,一枕槐安,却不料在此业海,你愿半真半假唤我一声先生。纵是自欺欺人,除了你我,又何必在乎?」说着一顿,又喟叹道:「只因你在,有时也觉,此生无非一日复一日,并不那般难渡。我已辜负太多人物,不想……不想再负你。」
极少能见子素说如此多话,一字一句,烙在银杞心头。银杞面上滚烫,幸屋里只点两盏小灯,并不明亮,看不出他满脸通红,一颗心也恨不得当场跳出胸膛,扑向那人才好。稍作缓息,开口却仍颤颤,勉力稳住心神,才道:「倘若一朝离开此地,我陪先生远走他乡,到无人识得处,照样办个私塾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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