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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寒川昨夜与缠头折腾一整宿，面带疲惫，只摇摇头笑了。香娘问他道：「你们二人又看甚麽？」顾馣抢道：「我看曲谱而已，寒川哥正读《燕门才子集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燕门才子者，正乃萨其度祖上、前朝雅士萨都剌，其人既精书画、亦善诗词，甚是了得。香娘想了想，着二人将书递来，只见青衣读到一首稀景诗，首句云：「路自中峰上，盘回出薜萝。」而寒川那本正翻着一首醉酒诗，末句云：「不知门外春多少，自起移灯照海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香娘随意拿定主意，将书归还，哼笑道：「正好华英馆那两处不知叫甚，便改名薜萝馆、照棠楼好了。寒川，你去欣馆告诉缃尹，着他出去订俩匾额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寒川答应「晓得」，顾馣本要随他离去，寒川只教他等着就好。香娘吩咐罢，亦径自走入楼里，只留青衣与顾馣两人。青衣斜睨过去，问道：「其馨，你总跟在寒川左右，莫是动了甚麽心思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顾馣一怔，忙摆手道：「休要胡说！我只、只是怕寒川哥受人哄骗，别回头把赎身钱都送了。」青衣轻蹙眉头叹道：「你言下所指，可是小溱？」寒川与程溱越发亲近，楼中已有不少人看出端倪，顾馣本就不喜程溱，嗤然道：「那厮整日端着扮个假清高，不知是给谁看！」青衣更是不悦，低声嗔道：「小溱性子如此，怎能乱讲？子素、珅璘也如他那般，难道也是假清高？」顾馣忙道：「书倌本高傲、珅璘自孤僻，当然不是！小溱他、他又算个甚麽？装模作样！」

        青衣拂袖起身，把书给顾馣带回窈斋，责道：「收收你那张嘴，少断他人是非。」说罢就走出亭子，倏忽好奇是谁人午时来访，便悄声往主楼去，才到帘後，就听香娘说道：「你那位旧好是不一般，倒也犯不着你来赔礼，任她家再来寻衅也好，妨碍不得多少，俱是无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却听另一人道：「前妻有所得罪，始终与我脱不开干系。我来赔罪，也算为小儿、小女积德。」青衣大吃一惊，来人竟是墨东冉！原来日前梁府管家梁武，在帘儿衚衕西口闹事，分明就是受人指使，来搅香娘新店。好在潇湘子遣了两位高手在此监工，无甚损失，墨东冉有所耳闻，便带了礼来见香娘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两人聊了约莫一炷香功夫，青衣愣愣呆在帘後，久久未去。末了只听香娘送客，临别又道：「下月仲秋，丹景楼要办酒会，墨老板可得闲赏光？」墨东冉好奇问之，香娘道：「还不是?社那群公子哥儿，前几日来楼里耍乐，酒喝多了，说起去年中秋失约，便道今年合计筹笔银子，要包丹景楼一夜，赏月赏灯。还说要有请帖、或是相熟受邀，方能赴会，常人还来不得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墨东冉听言意兴盎然，旋又收住笑容，深深一揖，苦笑道：「多谢三娘相邀，只怕我来，青衣便不高兴，且教他舒舒心心过此佳节，无谓被我添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帘後青衣未听到此处，人已远去，惟见他魂不守舍踱回西楼，被人唤了一声，才回过神来，竟已到了楼上。原是久宣在子素房里，只见子素无力倚在床头坐着，手奉汤药，徐徐吃着，可怜几月不能下床，人更瘦得形销骨立。久宣刚与他讲了白氏受贬之事，子素只顾叹气，只字不言，正好青衣走过，也是失魂落魄模样，便出声唤他，也给子素分分神。久宣问他怎了，青衣如实说来，又道：「听乾娘与他言语，原来几年之间，他已与妻子离异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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